可惜,真是可惜。他在心里盘算着,要是这次回去,那个老鞋匠还没被盟军的轰炸烧成焦炭的话,或许还能抢救一下这双鞋。
“长官!”
戈尔德的圆脸急匆匆凑到跟前,咧着嘴,眯着眼,像一只叼回飞盘等待主人奖赏的巴哥犬。
“英国人全解决了,跑掉的两个蠢货自己摔下了悬崖,尸体就在下面,要不要派人去确认?”
君舍连头也没抬,只是掀起眼帘投去一瞥,那眼神如同在看窗台上叽喳的麻雀,淡漠中带着厌烦。
戈尔德见状,笑容瞬时凝固在了脸上。
“活口呢?”棕发男人轻声问道。那语气轻飘飘的,仿佛在询问今晚歌剧院那些曲目要演出。
话音落下,戈尔德双颊的横肉抽了抽,双目圆睁,像是忽然回忆起了什么,开始结结巴巴起来。
“活……活口……那个……”
“我问你活口呢。”君舍再次开口。
这次语调一如往常,可戈尔德后背开始发凉,凉意缓缓爬到后颈,爬得他脖子不自觉缩了缩。
“长官,那些英国人……他们拼死抵抗,我们实在没办法。”
“所以,”君舍懒懒地打断他,“一个活口都没留?”
少校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,垂下头,双手局促地来回搓着。
君舍只是静静看着他,短短几秒里,连树梢上那些等着啄食尸体的乌鸦都停止了聒噪。
男人嘴角的那抹笑,完美得如同卢浮宫里达芬奇的画作,优雅、疏离、无懈可击。
戈尔德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
“戈尔德,”那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留活口吗?”
“知、知道……要问出真正的情报交接点……”
“那你觉得,现在怎么办?”
汗珠从戈尔德的额头滚落,他支支吾吾,半天才挤出几句咕哝:“我我立刻带人…展开地毯式搜索…”
“搜什么?”君舍再次打断,眼底一片冰凉。
“这片山有多大?太阳还有多久下山?英国人的增援什么时候到?”他慢条斯理地抛出每一个问题来。
“什么都不知道,搜什么?”
戈尔德彻底哑了火,缩着脖子站在那儿,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鹌鹑,两手都不知往哪放。
那副可怜相,活像只闯了祸等主人发落的八哥犬,可主人偏偏不开口,就那么看着它,嘴角还挂着点笑。
那种没温度的目光,比责骂更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去清点人数。”男人的声音又恢复了漫不经心,“看看我们还有多少人能站着。”
戈尔德如蒙大赦,哆嗦着敬了个礼便转身就跑,快得像是背后有恶鬼在追。
君舍倚在那棵被炮弹削去半边树冠的山毛榉上,姿势懒散。
他下意识摸出一支雪茄点燃,灰蓝烟雾刚升起就被山风吹散。
蠢货,一群没脑子的蠢货。谁养的像谁。
追了一个月,眼见着就要循着气味捕获狡猾的猞猁和她的英国朋友,结果那群哈巴狗一拥而上,一通乱吠把猎物吓跑不说,还把网撕了个稀巴烂。
现在他们逃到哪去了?君舍低头看了眼鎏金怀表,指针停在一个不太妙的位置。
这个时间点,那只猞猁恐怕已经在准备渡过莱茵河了,而对岸就是英国人的地盘。
他深吸一口雪茄,闭上眼。烟雾在肺里转了个圈,带着尼古丁的慰藉和一丝苦涩缓缓吐出。
算了,他眯起眼来,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蠢货坑。
直到四周真正安静下来,男人才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枪声。
密集的轻武器交火,那种节奏…是真正的生死混战,杀红了眼的那种。
君舍猛地睁开眼,目光直直投向南边。
猫头鹰山南坡。
这片连山雀都嫌偏僻的荒山野岭,能有谁这里火拼?无非就是英国人德国人。而在这片区域活动的德国人,除了他手下这群废物,还能有谁?
还有…小兔,正跟着她受伤的雄狮艰难迁徙。
他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,雪茄从指间滑落、烟蒂砸在碎石上,火星四溅,亮了一瞬,随即熄灭。
君舍转身就跑,黑皮大衣翻飞如鸦翼。
躲在角落里舒伦堡见状,来不及细想,只能撒腿跟上,跑得军装扣子都崩飞了一颗。
戈尔德见舒伦堡在跑,条件反射也跟着迈开了腿,后面一群黑皮大衣,也稀里糊涂地紧随其后。一群人深一脚浅一脚,叮铃咣啷地往南边的山头冲去。
舒伦堡喘着粗气,步子还跟着,思绪却已经跟不上节奏了。
他跟着上校七年,七年里,从没见过他这般模样。
那个永远懒洋洋的君舍上校,那个能在炮火中坐在废墟上慢条斯理抽雪茄的君舍上校。那个即便子弹擦着耳边飞过,也要先低头检查袖口有没有沾灰的君舍上校。
此刻

